林草资源研究 ›› 2026›› Issue (1): 1-12.doi: 10.13466/j.cnki.lczyyj.2026.01.001
收稿日期:2025-07-02
修回日期:2026-01-19
出版日期:2026-02-28
发布日期:2026-08-07
作者简介:邹丽梅,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民商法学、环境与资源保护法学。Email:zoulimei@nefu.edu.cn
基金资助:Received:2025-07-02
Revised:2026-01-19
Online:2026-02-28
Published:2026-08-07
摘要:
生态保护地役权合同依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地役权规范构建。由于它兼具公法管制目标与私法契约形式,与传统私益性地役权单一经济导向的设立目的存在显著差异。这一特性导致其在自然保护地实践中暴露出合同“绿色”目的缺位、权利义务单向失衡、公益效力虚化等系统性缺陷。依托旧范式设定的生态保护地役权合同难以满足现实需要,因此,需厘清生态保护地役权的制度逻辑,适配其权利特性,进而激发地役权私法制度的生态保护效能。建议以生态优先原则重塑合同目的,实现合同权利义务的双向制衡,具体措施包括:量化供役地人承担主动管护的义务,并明确需役地人履行动态补偿和技术赋能的责任。在程序与救济方面,采用登记生效主义并升级履约救济机制。通过创设情势变更原则的绿色适用情形、限制供役地人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构建违约情形下公私救济的衔接机制,达成公益保护与私益保障的兼顾与平衡。
中图分类号:
邹丽梅, 孙舶洋. 论自然保护地视角下生态保护地役权合同的范式转换[J]. 林草资源研究, 2026,(1): 1-12.
ZOU Limei, SUN Boyang. On the paradigm shift of ecological conservation easement contrac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rotected areas[J]. Forest and Grassland Resources Research, 2026,(1): 1-12.
表1
部分自然保护地环境保护地役权实践成果
| 发布时间 | 文件名称 | 实践成果 |
|---|---|---|
| 2018年3月19日 | 《钱江源国家公园集体林地地役权改革实施方案》[ | 集体林地地役权合同明确约定农户可进行适度经营,且包含补偿资金的动态调整 |
| 2020年4月30日 | 《南山国家公园管理办法》[ | 建立健全生态补偿机制,对因环境保护地役权设立草地利用受限的居民提供合理补偿;禁止非法放牧,规范放牧管理 |
| 2020年4月10日 | 《百山祖国家公园集体林地设立地役权改革的实施方案》[ | 在不改变集体林地权属的前提下,建立地役权补偿与社区共管机制,依托该制度优势集中整合林业碳汇资源,探索培育森林碳汇交易市场,实现生态保护与碳汇经济价值转化的协同推进 |
| 2020年8月6日 | 《江山雪岭社会公益型自然保护地项目工作实施方案》[ | 引入社会公益组织参与管理环境保护地役权合同。通过定制农业产品、增加就业岗位等举措提高原住居民生活收入 |
| 2023年6月5日 | 《武夷山国家公园毛竹林地役权管理实施方案》[ | 建立地役权补偿机制和社区共管机制,推进国家公园范围内自然资源的统一高效管理。建立联合保护机制,签订社区共管协议,构建两级联动保护管理体系 |
表2
生态保护地役权发展历程
| 国家 | 年份 | 法律名称 | 重要内容 | 意义 |
|---|---|---|---|---|
| 古罗马 | 约公元 前450年 | 《十二铜表法》[ 《查士丁尼民法大全》[ | 初创地役权制度,并根据权利客体的不同设置差异化适用规则 | 奠定各国物权法基础,创建土地限制利用的法定形式 |
| 法国 | 1804年 | 《法国民法典》[ | 将地役权定义为“为另一所有权人的不动产的使用和便益对某一不动产所加的负担。”创设法定地役权 | 明确在法定地役权模式下地役权人需基于公共利益承担相应法定义务 |
| 英国 | 1949年 | 《国家公园与乡村进入法》[ | 允许政府或自然保护协会与土地所有者签订“管理协议”,通过限制开发行为以保护自然景观 | 创设英国国家公园法定概念,创建了由国家进行统一保护管理的国家公园管理模式 |
| 2021年 | 《环境法案》[ | 确立保护约据制度,明确生态保护地役权的设立需基于缔约双方的自愿协商 | 强调生态保护地役权的自愿性原则,并将保护约据纳入法治化管理框架 | |
| 美国 | 1956年 | 《马萨诸塞州普通法》[ | 马萨诸塞州法律中首部保护地役权法律,于1969年承认非营利性组织的保护地役权持有主体资格 | 明确保护地役权的法律效力,推动保护地役权在法律层面的正式认可 |
| 1965年 | 《联邦公路美化法案》[ | 要求联邦政府拨付各州的公路建设资金中,需提取3%用于景观美化与风景改善项目 | 促使美国各州开始探索使用保护地役权进行景观资源保护 | |
| 1980年 | 《国内税收法典》[ | 规定捐赠保护地役权的土地所有者可享受联邦税收减免政策 | 建立保护地役权的税收激励机制 | |
| 1981年 | 《统一保护地役权法案》[ | 明确保护地役权的定义、持有主体、设立程序、转让规则和执行标准 | 构建全联邦范围内的标准化保护地役权制度框架,为各州的立法提供示范 | |
| 2007年 | 《缅因州修正注释法规》[ | 改革现有保护地役权制度,涉及登记,监管,执行权等核心维度的完善 | 多方面优化保护地役权制度体系,构建全流程的保护地役权保障机制 |
表3
生态保护地役权制度相关法律规范
| 发布时间 | 法律规范文件 | 效力位阶 | 具体条文表述 | 与生态保护地役权的关联 |
|---|---|---|---|---|
| 2018年 10月26日 | 《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沙治沙法》(2018年修正)[ | 法律 | 第三十三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根据防沙治沙的面积和难易程度,给予从事防沙治沙活动的单位和个人资金补助、财政贴息以及税费减免等政策优惠。单位和个人投资进行防沙治沙的,在投资阶段免征各种税收;取得一定收益后,可以免征或者减征有关税费 | 为沙化土地治理类生态保护地役权提供了配套激励支撑,其规定的资金补助、税费减免等政策,可作为生态保护地役权对价的补充实现形式 |
| 2019年 12月28日 |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2019年修订)[ | 法律 | 第四十三条:宜林荒山荒地荒滩,属于集体所有的,由集体经济组织组织开展造林绿化。国家所有和集体所有的宜林荒山荒地荒滩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造林绿化(节录) | 明确了林地承包经营权人的主体资格,为生态保护地役权的供役地主体设定提供了合规边界 |
| 2020年 5月28日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 法律 | 第九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 | 我国设立生态保护地役权制度的重要依据之一,为传统地役权的生态化改造、生态保护地役权的制度构建提供了价值指引 |
| 2025年 9月12日 |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园法》[ | 法律 | 第三十八条:国家公园管理机构根据生态保护需要设立的生态管护岗位应当优先聘用当地居民 第三十九条:对划入国家公园区域内的集体所有土地及其附属资源,应当依法维护产权人的权益,引导相关利益主体通过多元化方式参与国家公园建设和保护 | 第三十八条确立的生态管护岗位优先聘用制度,将生态保护地役权合同约定的积极管护义务,转化为可量化、可监督的岗位职责,也可作为供役地人生计收入的重要补充;第三十九条可视为是对《国家公园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九条的确认与补充,为在国家公园范围内设立生态保护地役权提供了立法空间 |
| 2026年 1月30日 | 《风景名胜区条例》(2026年修订)[ | 行政法规 | 第十一条:申请设立风景名胜区的人民政府应当在报请审批前,与风景名胜区内的土地、森林等自然资源和房屋等财产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充分协商(节录) | 为风景名胜区场景下生态保护地役权的设立提供了前置合意基础,明确了风景名胜区设立前需与产权人协商的法定要求,与生态保护地役权合意设立形成衔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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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丽水市人民政府. 百山祖国家公园集体林地设立地役权改革的实施方案[EB/OL].(2020-04-10)[2025-06-17]. https://www.lishui.gov.cn/art/2020/4/10/art_1229283449_2200562.html. |
| [9] | 江山市人民政府. 江山雪岭社会公益型自然保护地项目工作实施方案[EB/OL].(2020-08-11)[2025-06-17]. https://www.jiangshan.gov.cn/art/2020/8/11/art_1229077371_1163631.htm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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